麦子's profile鸦片 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Blog


    未央以前,流火之后

          
     
    二月,开始预谋七月去往林茨、维也纳、布拉格和布达佩斯的旅程。
    三月,双脚离开地面,马达一样不知疲惫的读书工作。
    四月,搬家排练演出,硬将复活节变成一场黑白颠倒的动作大片。
    五月,被期末论文钳制在藤椅中,手指艰涩绝望的在键盘上亡命流窜。
     
    六月,抵抗力降至谷底,应了句“出来混,迟早都要还的。”
     
    第一周,肩颈脊椎移位右臂韧带拉伤,手足无措的躺在床上自我怜悯。
    第二周,带着僵直的归位护颈,极像只伸长了脖子的滑稽鸟。
    第三周,咽喉肿痛,夜夜嗽到脑勺疼,体温表上的温度只升不降。
    第四周,泳池复健计划宣告流产,过敏导致皮肤脆弱畏光Vampire般昼伏夜行。
     
    书写至此,高考结束,麦杰离世,以上病症逐渐消失。
    巴黎再一次的进入夏季折扣期,处处是醒目的SOLDE和亢奋的人群。
    旅行取消后忽然空出大片时间,不急不躁开始缓慢生活。
    日光下蓝裙白衣的随便走走,竟也让人觉得欢喜到热泪盈眶。
     
    感谢在卧床不起的日子里,始终有纠结身边的电话绳和耳机线陪伴。
    感谢在口不能言、手不得舞的日子里,身边友人出神入化的观察力理解力。
    感谢在套着护颈企鹅般笨拙的日子里,巴黎清爽的天气和地铁里让座的市民。
    最后感谢在这段狼狈不堪的日子里,她的陪伴照顾,你的意领神会。
     
    此篇白话流水由我亲爱的左手跳跃着在键盘上记录完成。
    特此留念,博君一笑。
     
     
    June Barcarolle opus 37 no 6 - Tchaikovsky  

    琐屑记

       

    圣经上说:人不能独自生存,极致的自由就意味着极致的孤独。
    我虽不怕那孤独,但也为自己极致的自由而大动肝火。
    由于睡眠时间严重不足,我每日像只熊猫一样眼圈黢黑,反应迟钝。
    频频在地铁里因睡着导致坐过站,误掉约会,迟到排练。

    想想SARS已经过去那么久,全世界人民都开始奋力抗争H1N1。
    我却继续惯性的在春天里懒散成性,脚步缓慢。
    清晰感觉到自己就要变成只熊,体积庞大的连回眸一笑都花三分钟。
    日历上圈圈叉叉的日程计划,完成的比例让我一脸挫败。

    以往年年春天都春困词穷,今年却相反的满腹牢骚。
    与母亲在电话里从国际时事聊到街巷豆汁,直到彼此口干舌燥。
    可惜的是有了倾诉的欲望,却缺乏了言语的逻辑。
    颠三倒四的说话,把好友逗的前仰后合,自己还不知不觉。

    另外,收到大M寄来的包裹和画册,日日翻看爱不释手。
    每日去信箱找一封远方寄来的信,可惜未果,不知哪个环节出了疏漏。
    开始对烹饪前所未有的感兴趣,在网络上请教大厨函授一两道小菜家常。
    等待已久的三场演出终于结束,拖着鼻涕跳的怪舞反响却还不差。

    无论如何,五月行至一半,生活琐碎如同木屑。
    虽然堆积起来不成形状,但也会沙丘一样的渐高渐广。

    Do Nothing Till You Hear From Me - Silje Nergaard

    Voodoo Girl

      

    “Her skin is white cloth and she's all sewn apart。 
    and she has many colored pins sticking out of her heart. 
    She has many different zombies who are deeply in her trance. 
    She even has a zombie who was originally from France.    
    But she knows she has a curse on her,a curse she cannot win.   
    For if someone gets too close to her,the pins stick farther in.”
                                                    -  Tim Burton

    “白色的布是她的皮肤,针针线线缝纫起她的身体。
    还有一些色彩斑斓的针插在她的身上,粘连着她的心脏。
    她生来带着许多深深埋藏在意料之外的诅咒。
    甚至有一个毒咒原本来自于法国。
    但她明白,她身上有一个她始终无法破除的诅咒。
    那就是每当有人试图更靠近她时,那些更深更紧刺入她心脏的针。”
                                               - 麦子
     
    故事结束后,我才缓缓睁开眼睛向你解释。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这是个关于巫毒女孩的无头无尾的小故事。
    但你并不知道,我并不是在翻译给你看。
    我只是讲述给你听,就好像面对面坐着那样的讲述给你听。
     
    那个咒语如影随形的原因,只有她自己明白。
    那些美丽尖锐的针,好似仙人掌刺一样将她的心隔绝起来。
    不能靠近,不能碰触,甚至不能揣测。
    她不想伤害别人,她只是忍不住要伤害她自己罢了。
     
    无论如何,请记住。
    这并不是个伤感悲戚的故事,它只是有点残忍。
     
     
     
     Babushka-Paul Cantelon

    圆舞

       
     
    “圆舞,是一种很有意思的舞步。
    大大的一个圈,旋转到最后却依然可以遇到最初的那个人。”
    “假如旋转回去最初的人已经不在,如何是好?”
    “那便继续跳下去,直到遇到那个愿意和你一同退场的人为止。”
     
    我想春季里总应该有些轻松愉快的音符,跳动的柔和的。
    带着你的脚步也不自觉的轻盈起来。
    穿着拖鞋睡衣,踢踢踏踏的在房间里来回旋转。
    直到打碎桌上的茶杯,才开始嘲笑自己花痴一样的举动。
     
    下午去超市,心血来潮想要吃冰淇淋便买来大盒回家。
    初春还有些料峭的风里,我抱着冰淇淋好似提前走进了夏季。
    复活节假期的第一周,窝在家里养感冒养肥肉。
    第二周却定下重重计划约会,权当养精蓄锐的放纵自己。
     
    不自觉又一次跑题,现在我们回到最初的圆舞上来。
     
    我想,跳圆舞的时候应该是无法闭上眼睛想象的。
    舞步虽然并不错杂,但却需要时时穿梭于人群间的缝隙。
    又或者是,我们需要看清楚我们途径的每一个舞伴。
    神态表情音容笑貌都不得错过,然后结束一曲,再来一曲。
     
    怎样都好,只想要告诉你:
    假若可以,不要忘记在这个春天认真的跳一曲圆舞。
     
     
    Blue Sense-Blue Gate Crossing

    看上去很美

     

    日子水一样的淌着,生活马达一样的转着。
    许多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但却重症病发一般的留下后遗。
    夜里辗转不能入眠的时候,便纷纷涌至眼前。
    掺和着睡前的思维蒙太奇,活似一场混乱无比的情节剧。

    就算沉沉睡去,也不过进入另一场延绵的战争。
    整夜整夜梦见忘关的水龙头和泡在水中惨不忍睹的房间。
    手持抹布奋力救援直到满心绝望坐在水中嚎啕,情结以假乱真。
    一梦醒来筋疲力尽,床也好似一座孤岛。

    这样劳神费力的梦,似乎总是身体出问题的前兆。
    刚刚在邮件里叮咛别人要注意温差当心流感,紧接着自己便中招。
    抱着纸巾桶不停擦拭鼻涕,呼吸声好似一台坏掉的拖拉机。
    脾气差到吃下火药一样一触即发,瘟猫般惹人厌。

    即便如此,春光总还是无错的让人舍不得浪费的。
    用帽子遮住病脸出门散步,徜徉在一排排枝叶繁茂的花树之下。
    天蓝的义无反顾,我走的兴高采烈,幸福油然而生。
    直到回家才发现两脚发软头晕目眩,喷嚏也打得好似花粉过敏。

    最后总结:春天,看上去很美,愿诸位健康好梦。

    End Of May - Keren Ann

    Replay的疗伤情歌

          

    Le ciel obscure, la solitude qui nous donne la peine.
    Le cœur qui brise, à cause qu’il a vécu seul.
    L'amour est partie, 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 vu.
    C'est trop long, c'est incroyable que je peux vivre comme ça.

    煮粥的间隙,在网上闲逛浏览近日新闻八卦。
    忽然看到一则短小的悼文,歌手阿桑于今日病逝台湾。
    以为是愚人节所剩的恶作剧,在网上搜索再三后才肯相信。
    坐在椅子上愣愣觉得感伤,窗外日光灿烂到晃眼。

    阿桑原名黄嬿璘,一个看上去有些晦涩的名字。
    略微沙哑的声音曾经红极一时,穿过大街小巷。
    午夜的KTV里常常可以听到伤心的人唱着她伤心的歌。
    歌词仿佛被戳穿的心事一般,句句致命。

    或许是因为她为人低调,或许是因为我孤陋寡闻。
    除此之外,我对她知之甚少。
    歌声胜过名气,对于一个歌手来说她是成功的。
    至少,我是这样以为的。

    总之,记忆里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创可贴般的歌手不在了。
    只剩下了耳机里一遍遍Replay的疗伤情歌和心事。

    寂寞在唱歌-阿桑

    化妆舞会与其后

       

    你没有舞伴独自前往,红唇假发的扮了蜘蛛女侠。
    你喝了三杯香槟七杯干红,醉到不省人事桌上起舞。
    你无人认领的趴在别人肩头哭泣,晕染开来的眼影活似只熊猫。
    你翻江倒海的吐了一地,但自始至终都没人能替你打扫。

    眼圈乌青,嘴唇苍白,镜中少女也会一夜老去。
    洗手间过分明亮的光线下,再完美的掩饰都显得不堪一击。
    黑色网纹袜也好紫色睫毛膏也罢,都不过十二点钟前的小小把戏。
    时针划过,年华逝去,陆续散场后仍旧剩你独自一人。

    不必介意那些只字片语的暧昧,又或眼梢眉角的意会。
    通晓熬夜后依然叼着早餐马达一样的跑去上班上学,青春无敌。
    你应该知道,有很多事情看得太过清楚便会失去趣味。
    好似透过一对完美的胸部看到硅胶,动人的双眸看见刀痕一般。

    好了,点到为止,接下来在此刊登寻人启事一份。

    自从Blog记录来访者Ip之后,总忍不住好奇去窥探访问纪录。
    几乎每日见到一位来自University of Nebraska-Lincoln的访客。
    好奇心促使我想要知道你是谁,并不择手段的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最后感谢各位关注这个月度更新半瘫痪状态的Blog。谢谢。

    Cheers Darlin-Damien Rice

    瘀血退散,乌云转晴

        

    你问我: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我在想只要落地的姿势不要太难看就可以了。
    于是就毫不自救的顺势摔了下去,直到两只膝盖狠狠磕在地板上。
    你又问:那疼不疼?我说:不觉得疼,反倒很想笑。

    清晨巴黎的地铁站里人来人往,被雨水沾湿的楼梯上满是泥土。
    我跪在那里站不起来,眼睛前面一片雾蒙蒙的黑。
    有人跑过来扶我,有人不停帮我拾起那些散落在楼梯上的物品。
    看不清他们的脸,只坐在地上不停的微笑着说谢谢。

    我只觉的庆幸,庆幸这样的狼狈没有被你看见。
    我想假若你在我旁边的话,我可能就会愣生生的掉下几滴泪来。
    就好象一周之前,我觉得自己如此很好,还一直笑一直笑。
    但当我听到你的声音,之前的乔装就一下子全盘崩溃了。

    虽然我并没有告诉你发生了些什么,你也不曾问我。
    但我总在想,或许你都知道,或许你能看到每分每秒的我。
    就好象在我难过的时候,总觉得你似乎就在我身边。
    就像从前那样叫着我仙人掌小姐,看着我咬者手指头没声响的哭。

    放心吧,我已经好起来了,依旧是那个没心肺般笑着的姑娘。
    摔倒爬起,瘀血退散,乌云转晴,云开见天。

    La Valse-Yann Tiersen

    零八年末的白日梦

        

    圣诞节在朋友家熬夜至清晨,火锅扑克电影,乐不思蜀。
    搭乘早上的第一班地铁返家,寂静路边的呕吐物还残留着狂欢的余兴。
    空无一人的车厢里和Miss.N互相扮鬼脸,拍下彼此疲惫的脸孔。
    肆无忌惮的霸占着整派的座位,世界末日一样的傻笑不停。 

    回家清洗完毕倒头就睡,太阳升起,太阳落下。
    梦见某人写来短短几句的邮件,在梦里哭到抬不起胳膊擦眼泪。
    醒过来已经忘却大半,只落得一对桃子样的肿眼睛。
    坐在床上竟蹦出句阿赫玛托娃的“你独自一人识破了这一切”。
     
    二十六日晚,在巴黎最受留学生欢迎的饭馆给Mr.Q过生日。
    椅子还未坐热便遇到五年未见的旧友Miss.H,只一眼便足以相认。
    三步跨作两步的跑过去拥抱她,似乎时光倒流回上海。
    只感叹世界果然是圆的,旋转回来,到底还是那些人儿那些景儿。
     
    习惯性的在这里记下零八年最后几日混乱开怀的日子后。
    也要应个景儿许个愿,顺便给零九年许几个诺。
    愿岁月安好家人平安,自己只要不孤单或不觉的孤单就足够了。
    日子依然继续,就算觉得无望也要让自己充满希望。
     
    另外,愿诸位新年快乐。
     
     
    Thinuette-Tin HAt Trio

    此愁无计可消除

      

    早上一觉醒来毫无来由的觉得心慌,耳鸣目眩头发纠结。
    翻看邮箱、手机、备忘记事,一切安好万事正常。
    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渡步、兜兜转转,好似笼子里焦躁不安的兽。
    微熹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间,窗外不远的街道车水马龙。
     
    琢磨来去,地球旋转和身体运行均无异常。
    即非世界末日前的第七预感,也非青春期更年期的血气紊乱。
    吃下一堆巧克力、剥了一地的糖纸也不见得好转。
    只觉甜腻得食物导致大脑运转缓慢,仿佛冬眠又好似降雾。
     
    其实这种状态最如同癫痫发作,来无影去无踪。
    虽然说不上是万念聚灭般的寻死觅活,但也着实好不到哪儿去。
    就像喊叫时被捂住了嘴,迈步时被捆住了脚一样让人难受。
    越是想要摆脱,越是感到身陷囹囫束茧自缚。
     
    直到傍晚与好友出门,才抖擞精神匆匆的梳洗了一下。
    推开厚重的大门嘈杂的人声迎面而来,忽然有种重返人间的感觉。
    路过橱窗看到自己的倒影,黑发黑衣的神游,好似鬼魅。
    两只神经质的眼睛在眼眶里来回的逃窜着,无处停留。
     
    PS:该死的低潮期、躁郁症、失落感,都别来折磨面目全非的我了。
    否则,要么给我一粒百忧解,要么给我百粒安眠药。
     
     
    L'onde amere-Keren Ann

    永不再见的夏冬先生

      

    我想,这可能是我最不情愿更新的一篇日志了。
    但还是要在这里帮您澄清性别,抱歉通信许久却不知您是位先生。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总有许多的事情无从解释。
    好比,为什么我会在失去联系后许久的某一天忽然想起您的名字。
    然后又恶作剧似的用您的名子命名了我的日志。
    没想到的是,本想给您一个意外的我,却收到了您给我的意外。
     
    日志发表后的第二天,楚就发来邮件告诉我。
    夏冬先生,您并不是位姑娘,而是位如假包换的先生。
    恰巧是在我发布日志的同日,楚得知了您已经在香港自杀的消息。
    很好,您赢过我,您给我的意外让我彻底跌落谷底。
     
    尽管如此,我还是依旧写了邮件给您。
    质问了您,埋怨了您,算是倾泻了自己对您自说自话离开的不满。
    好像个恶作剧之后,等到天黑也没有被发现的孩子一样。
    坏心眼的,无理取闹的,反而觉得自己很委屈。
     
    无论如何,我还是会和楚一样尝试着理解您的选择。
    选了这首安静到几乎安眠的歌的送给您,Sleep Don't Weep。
     
     

    夏冬

     

    十月刚刚入秋的时候,我想要写点什么,没有提笔。
    踩过满地落叶的深秋时,我想要写点什么,但仍然没有动笔。
    于是直到今天,我带着手套邂逅了巴黎第一场持续几秒钟的初雪。
    然后摸着冻红鼻尖呵出一团白色热气,冬天来了。

     
    新居的网络千呼万唤终于开通,电脑里的软件呼啦啦的自动更新。
    邮箱里的邮件清一色的嘱咐天冷加衣,并催促汇报近况。
    于是简略说明,一切尚好,勿牵勿挂。
    好似冰冰凉凉的一个人,冰冰凉凉的口气,挂着霜降一样的表情。
     
    总之,生活比预期得要美好要忙碌,秒针似的不得停歇。
    每日挤高峰时段的地铁上学放学,用法语连拳带脚的言辞达意。
    过期的长居待续,借来的笔记要译,空了的冰箱要填,长了的头发要剪。
    空余下来便冲凉洗衣,瞌睡发呆,整理房间,思念旧友。
     
    庆幸自己始终是个好命的姑娘,再次遇到一个天使般的朋友。
    假若全然独自担当,麦子岂非早成麦杆。
    于是最后不免落入俗套,仿佛登台领奖一般的道谢洒泪。
    我想你一定知道,这句谢谢就是要说给你听的。
     
    日志标题来自于一个姑娘的名字,和我一样恰巧缺失整个秋天。
     
     

    夏日末尾

     

    我在九月的第一个雨天,重新开始写字。
    浴室里热水器依然是坏的,桌上有一杯隔夜咖啡和一只带窟窿的苹果。
    整个夏天我都过的很安静,仿佛下定了主意想要销声匿迹。
    每天走路,吃饭,听着音乐洗碗,唱着歌洗冷水澡。

    电子邮箱里积攒了几十封亏欠回信的邮件,每封都认真看过。
    觉得抱歉,但仍然不愿打字,向来这般明知故犯。
    几次短途的小旅行,穿插着几个无聊的小趣事。
    沿途风景,转眼遗忘,唯独记得什么车次看了什么书听了什么歌。
     
    无论如何我还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仿佛天生的本事。
    就算二十三小时精神涣散,也要在越洋电话里保持一小时神清气爽。
    生活不是八点档电视剧,所以没有什么好拿出来小题大做。
    就像是我不能因为一个小伙子未经同意牵我的手,而给他耳光一样。
     
    安安静静,走走停停,这个夏天总算将要终了。
    再一次的开始打包行李准备启程,继续我三年来的第数十次搬家。
    车票上的日期一天一天的临近,行囊渐渐饱满剩下空房。
    唯独希望,这个秋天的巴黎不要太冷。
     
     

    热病

     
    她沿着地中海古老的城堡独自跋涉,黑色的头发被晒得滚烫。
    手臂上的皮肤被晒成浅浅的麦色,手腕处带着一枚刻着佛眼的银镯子。
    累了便坐在树荫下的石阶上歇息,斑驳的树影映射在她的眼眸里。
    强烈日光下产生的幻影,好像水面上漂浮的海市蜃楼。
     
    她开始思索,偶尔有奇怪的诗句掠过她的嘴唇。
    她想,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就这样消失掉。凭空的,持久的。
    高温日晒下,她的头脑像只万花筒一般的快速旋转。
    一切都没有来由,没有去处。这样奇异的感受让她欣喜若狂。
     
    傍晚时分又渡回到关着木窗的房间,开始长久的沉默。
    仿佛不发出声音就是她对抗夏季热的最佳方式。
    窗台上种下的一颗豌豆,攀藤在晾衣绳上生长的绿意盎然。
    对面人家肥胖的老花猫,警惕的打量端着水杯在窗前来回渡步的她。
     
    为什么,我们总是乐意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那怕别人看来毫无意义的,自己仍然全心全意地投入其中。
    她越发无法解释自身发出的疑问,炎热夏季带来的疾病仿佛梦魇般缠身。
    哪怕是夜里睡着的时刻,她也感受不到一丝的宁静。
     
    一颗看似精致的头颅里究竟装着什么,谁也无法知晓。
     
     

    三夏Sunshine


    从一个六月到另一个六月,再到正在经历的这个六月。
    我陆陆续续的在这里纪录时光,已经三年了。
    三年里我搬了无数次家,丢失了数十本书,看了数百场电影。
    但你依旧可以轻而易举的认出我,素面朝天格子衬衫。
     
    每个六月到来时,我都不能免俗的期待一个精彩至极的夏季。
    一面抱着冰镇西瓜用调羹有一搭无一搭吃瓜瓤,一面两眼无神的发呆。
    最后每年夏天都发誓学会的游泳,仍旧还是没能学会。
    每年夏天都擦去灰尘抱出来读的追忆似水年华,也终究没能读完。
     
    尽管如此我也毫不在意,依旧满是好感的等待夏天。
    哪怕只是赤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然后靠着冰箱一根根的吃冰棍。
    就已经足够让我心满意足的感到惬意。
    或许午后附加一场突如其来大雨,酣畅淋漓的下到昏天黑地。
     
    坏掉的红色雨伞,塑胶凉鞋,冰冻汽水,救生圈,蝉鸣,绿豆汤……
    满满的占据了我关于夏天的一切回忆。
    而这个滞留在地中海的夏季又会如何,我还不得而知。
    或许你会看到我呆在特大号草帽的帽沿下,笑到露出满口的牙齿。
     
    那样多好,是不是? 
     
     

    自杀的女人


    我知道她一直在独自战斗,数不清与多少个黑夜抗争。
    她穿着衣服躺在盛满冷水的浴缸里,颤抖地举着放在手腕处的刀片。
    客厅里雪花屏的电视,发出一连串的怪笑。
    她轻轻的嘟囔,切下去吧,一下就好,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但是她到底还是没有这样的勇气,她胆小如鼠。
    她买下超市里所有品牌种类的咖啡,笑着对收银员谈起自己的咖啡馆。
    然后回家把咖啡扔进衣橱,用勺子把苦涩的粉末填进嘴巴。
    她睁着满是血丝的眼,她不让自己睡觉,她害怕死在自己的梦里。
     
    然而终于有一天,她受够了,她下定了决心。
    她一鼓作气的关上门窗,打开煤气,吞下安定,割开血管。
    然后躺在她的床上闭上眼睛,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知道,此时此刻,她已抱着必死的念头。
     
    她听到了海水涌动的声音,黑色的潮水从地板缝隙间涌出。
    然后逐渐升高,没过了床沿,没过她的鼻尖。
    台灯和拖鞋在水面上来回漂浮,水顺着窗沿淌到窗外。
    记忆的城墙终于坍塌,整座房子都为她哭泣,世界一片天昏地暗。
     
    在小说里写下你的片断后,我清楚地看到了你就坐在我对面。
     
     

    忽然我记起你的脸

     
    前几日听朋友说你在地震中失踪时,我竟一时想不起你的脸。
    找来旧时通讯录翻来覆去回想你的名字,终于从记忆里找到了你的样子。
    傻傻的大个头横冲直撞的乱发,眼镜下面一双似乎总是睡不醒的眼睛。
    人群里你总是很安静,好像独有一个自由的私人世界一样。

    掐指算来我们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少,但却从未交谈过。
    你偶尔会说一些极其冷场的笑话,后知后觉得样子让人觉得很憨厚。
    排练的时候从不迟到,虽然动作迟缓但一直很努力的做到自己的最好。
    那个炎热的夏天也因为有你,我们总能吃到清凉可口的盐水棒冰。
     
    大家都知道你喜欢文学,你常随身携带一本博尔郝斯的诗集。
    旧旧的封面有时光的痕迹,很容易便看出你的钟爱程度。
    还记得,好像是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说想要看我写的剧本。
    我拍着你的肩膀答应你,完成后一定会寄一份给你。
     
    可是如今呢?我究竟要将它寄往何处呢?
    看着MSN上你永远灰色的头像,无论写下多少个对不起也终究是石沉大海。
    那个剧本的结局你是不是会喜欢,我已经再也无法知道了。
    我想,世界尽头假如可以我也会痛哭失声。
     
     

    请你像株麦子

     
    独自躲在房间里用电脑看二十四小时的灾区实时报道,手脚冰凉。
    尽量不在朋友面前提起此事,因为从来不喜欢在人前掉泪。
    在电话亭里一遍遍拨打四川朋友的手机,好在她仍在异地且家人平安。
    说着说着忍不住哭起来,也不管电话亭外是否有人的人驻足观望。
     
    到底是有太多的眼泪想要流出来,攒在心里成了一条小河。
    从四月的愤怒委屈到五月的震惊感动,每一个中国人都在经历着这一切。
    在忽如其来的灾难面前,十三亿中国心紧紧地凝聚在了一起。
    这样的一个国家,是无法不让别人产生敬意望而生畏的。
     
    当我们看到,失去孩子的母亲亲吻着怀抱里刚失去双亲的婴儿时。
    看到一群八零后面带稚气目光炯炯的人民子弟兵,写下遗书奔向灾区汶川时。
    看到两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在废墟下相互交谈,为了不让对方睡去时。
    看到献血车前没有止尽的队伍,不断迅速增长的捐助金额和志愿者名单时……
     
    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这一切都会好起来。
    也许不久后灾难过后的人们就会重返故里,众志成城的重建家园,安居乐业。
    也许不久后这里就将建成宽敞明亮的校舍,孩子们欢笑嬉戏的声音响彻耳畔。
    无论这到底需要多少时间,我都相信一定会是这样的。
     
    所以,我远方的祖国。
    请你像一株麦子一样努力的生长,哪怕雨水稀薄。
     

     

    木耳女士,收信快乐。

     
    最近母亲学会了上网,一来二去的要求每日与我邮件联系。
    我笑笑,想起小时候我刚离开家到上海上学的时候。
    她也就是这样雷打不动的每周每周写信给我,用牛皮信封贴花邮票。
    虽然也时常电话联系,但那些期待邮差到来的日子更加让我难忘。
     
    信里有母亲特有的大号字体和诗意化了的叮咛嘱咐。
    她一直是一个很有文采的女人,会拉好听的手风琴画素描和油画。
    童年印象里最深刻的就是,她推着自行车和我走在那条杨柳垂垂的小路上。
    教会我背诵那些唐诗宋词,到现在我还清楚记得那些美好的诗句。
     
    于是我也是喜欢写信的,就像这样,一字一句慢慢的跟你说来道去。
    了解我的朋友都是晓得的,我是一个基本不用手机的人。
    并与那个高科技即时通讯工具时刻保持距离,所以总让人觉得神出鬼没难寻难觅。
    在这里我要感谢我的朋友,谢谢你们一直容忍我各种各样古怪的偏执。
     
    直至今日我写过无数封的信,寄出去的,寄不出去的。
    用纯白色纸头和绿色圆珠笔写下的,是给一个永远收不到它们的人。
    用小女孩撒娇的口气写下的,是给在电话那头已经无法清晰辨别我声音的爷爷。
    现在,我飞快的移动手指用加粗的大号字体写下的,是给我的母亲。
     
    好了,亲爱的木耳女士,希望你和我亲爱的木头爸爸相亲相爱,永远幸福快乐。
    并送上我的母亲节祝福。谢谢你让我成为了我。

     

    我爱你们。

    五月长短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旧日历上迅速划过的二零零六年五月。
    我们住在音乐学院那个可以看到整个上海万体馆的第十九层公寓里。
    我饲养着一盆小小的水培绿萝和仙人球,你积攒着一大鞋盒各式各样的耳环。
    两个人一起写字,喝酒,听摇滚,看电影,大把大把的吃着椒盐花生……
     
    我们有截然不同的性格和生活方式,但却也这样奇怪的协调着。
    我的衣橱总是暗淡的黑白蓝灰,你的则望去一片灿烂。
    我喜欢独来独往窝在屋子里看书,你则喜欢呼朋唤友的东奔西走。
    就这样,我们一个清汤挂面的懒散着,一个浓妆淡抹的美丽着。
     
    记忆里我们似乎从未争执过,彼此心甘情愿的担负着对方的偏执。
    就像我总是会不发一言的看酒后的你独自哭得面目全非。
    而你也总会安静的让我在冷水浴里呆到身心清醒。
    有些话我们始终不曾告诉对方,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明白。
     
    或许将来会有一天还是像过去一样,你会帮我涂上蓝色的眼线和口红。
    然后一前一后的坐在你那辆飞驰的、随时可能掉下零件的机动车上大声尖叫。
    去碟片店里翻来覆去的找想要看的电影,买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冰冻的酸奶和寿司。
    上海夜晚闪烁的霓虹和车尾灯,依旧轻而易举的让人忘记时间和地点。
     
    五月长,五月短,那个五月终究还是一去不返。
     

    给与我相距8240公里的张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