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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与放

     

    忽然想起,“外公”这个有些甜腻的称谓已经从我身边消失了许久。
    久到记不起他样子,记不起他唤我时是带着怎样的语调。
    他离开那时我并没哭,只出窍一般长久的看着尘土和雪花在风中纠结。
    周围的人似乎和我并不相干,而站在灵柩边上的也不是我。

    直至多年后的今日,我仍保有着这般自欺欺人的好本领。
    仍然相信爱的冷漠,谎言的善意,相信敷衍不是倦怠,远离不是失去。
    如同佛说的“执”字,缠缚情于三界六道,搅扰了清身。
    但如我这般的固执早已根深于血脉,又怎会轻易摆脱了去。
     
    听外婆讲,外公也是这样执拗的一个人。
     
    外公早年参军,被安插到情报处后更名换姓,并在战后执用终身。
    追求外婆时遭遇重重阻拦,不依不饶,终在外婆赴台前将其留下终成眷属。
    脑溢血病发后右手无法再执毛笔,他坚持每日左手写字练成蝇头小楷。
    七十多岁,他仍固执的在春节前忙碌于购置年货腌制酥菜,最终倒下不起。
     
    外公的一生都按照自己的坚持走下来,坚持本身变成了选择。
    本该责怪他坚持得自私,但他却也固执的可爱,竟全然忘记了外婆的骄傲与需要。
    但这又怎能去计较呢,如外婆说得,放下的都是甘愿的,何必提起。
    如此这般划过了一生,执着与放下都显得不再那么重要,幸福是要一辈子。
     
    阅兵礼演罢,外婆仍反复擦拭着外公的勋章,直到子女唤她去午餐。
    不知道外公后来有没有参透过,外婆的执。
     
     
    Try To Remember -  The Brothers Four

    一切尚好,只道天凉

           
    从热烈的盛夏忽然坠入清冷深秋,叶未来得及黄、花未来得及谢。
    尴尬的、仿佛仍硬撑着某种幻象般的在冷风里瑟瑟摇弋。
    天气预报里的冷空气通知播出已久,怎奈我从不是个会留心预告和预兆的人。
    身上的衣衫尚薄,赤足的脚和翻书的手凉的发白,自作自受。
     
    礼物般意外多得了几日清闲,兜兜转转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积压在胸口的浮郁躁热,渐渐冷却平和,胃的斜上方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黑洞。
    吃下去很多东西想要填补,无济于事,连秤上的分量也只降不升。
    醒的较多睡的较少,仿佛时光自个儿有了主意,越是想要快快度过越是被无限延长。
     
    辗转了许多城市,看过了许多风景,仍要回到熟悉的地方。
    上海的生活似乎自我离开起就被装进了琥珀,原封不动的停留在了二零零六。
    以至于我重新归来时仍可得心应手,仍可在凌晨找到最好的兰花豆腐和冻饮。
    昏黄路灯下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淡淡的好似渺小细微的回忆片段。
     
    依旧独行侠一般的神出鬼没,毫无预兆的突然出现在好友面前。
    殊不知这样的套路早已被他们识破看透,没脾气的即兴排出日程来陪我四处闲逛。
    于是开始了跟导演林和童、发小夏和王、亲友丁和赵的腻在一起的日子。
    就这样我一面挑剔着奶茶淡了菠萝包小了,一面庆幸着我们都还是过去的我们。
     
    总之一切尚好,四季交替,气温浮动,不变的依然恒久不变。
    清且浅的池塘因你的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混淆的倒影在复原后将依然如你所愿。
     
     
    再忙碌也要记得联系我,
    若丢了我,我便抱着吉他去地铁站给人唱歌。 

    未央以前,流火之后

          
     
    二月,开始预谋七月去往林茨、维也纳、布拉格和布达佩斯的旅程。
    三月,双脚离开地面,马达一样不知疲惫的读书工作。
    四月,搬家排练演出,硬将复活节变成一场黑白颠倒的动作大片。
    五月,被期末论文钳制在藤椅中,手指艰涩绝望的在键盘上亡命流窜。
     
    六月,抵抗力降至谷底,应了句“出来混,迟早都要还的。”
     
    第一周,肩颈脊椎移位右臂韧带拉伤,手足无措的躺在床上自我怜悯。
    第二周,带着僵直的归位护颈,极像只伸长了脖子的滑稽鸟。
    第三周,咽喉肿痛,夜夜嗽到脑勺疼,体温表上的温度只升不降。
    第四周,泳池复健计划宣告流产,过敏导致皮肤脆弱畏光Vampire般昼伏夜行。
     
    书写至此,高考结束,麦杰离世,以上病症逐渐消失。
    巴黎再一次的进入夏季折扣期,处处是醒目的SOLDE和亢奋的人群。
    旅行取消后忽然空出大片时间,不急不躁开始缓慢生活。
    日光下蓝裙白衣的随便走走,竟也让人觉得欢喜到热泪盈眶。
     
    感谢在卧床不起的日子里,始终有纠结身边的电话绳和耳机线陪伴。
    感谢在口不能言、手不得舞的日子里,身边友人出神入化的观察力理解力。
    感谢在套着护颈企鹅般笨拙的日子里,巴黎清爽的天气和地铁里让座的市民。
    最后感谢在这段狼狈不堪的日子里,她的陪伴照顾,你的意领神会。
     
    此篇白话流水由我亲爱的左手跳跃着在键盘上记录完成。
    特此留念,博君一笑。
     
     
    June Barcarolle opus 37 no 6 - Tchaikovsky  

    琐屑记

       

    圣经上说:人不能独自生存,极致的自由就意味着极致的孤独。
    我虽不怕那孤独,但也为自己极致的自由而大动肝火。
    由于睡眠时间严重不足,我每日像只熊猫一样眼圈黢黑,反应迟钝。
    频频在地铁里因睡着导致坐过站,误掉约会,迟到排练。

    想想SARS已经过去那么久,全世界人民都开始奋力抗争H1N1。
    我却继续惯性的在春天里懒散成性,脚步缓慢。
    清晰感觉到自己就要变成只熊,体积庞大的连回眸一笑都花三分钟。
    日历上圈圈叉叉的日程计划,完成的比例让我一脸挫败。

    以往年年春天都春困词穷,今年却相反的满腹牢骚。
    与母亲在电话里从国际时事聊到街巷豆汁,直到彼此口干舌燥。
    可惜的是有了倾诉的欲望,却缺乏了言语的逻辑。
    颠三倒四的说话,把好友逗的前仰后合,自己还不知不觉。

    另外,收到大M寄来的包裹和画册,日日翻看爱不释手。
    每日去信箱找一封远方寄来的信,可惜未果,不知哪个环节出了疏漏。
    开始对烹饪前所未有的感兴趣,在网络上请教大厨函授一两道小菜家常。
    等待已久的三场演出终于结束,拖着鼻涕跳的怪舞反响却还不差。

    无论如何,五月行至一半,生活琐碎如同木屑。
    虽然堆积起来不成形状,但也会沙丘一样的渐高渐广。

    Do Nothing Till You Hear From Me - Silje Nergaard

    Voodoo Girl

      

    “Her skin is white cloth and she's all sewn apart。 
    and she has many colored pins sticking out of her heart. 
    She has many different zombies who are deeply in her trance. 
    She even has a zombie who was originally from France.    
    But she knows she has a curse on her,a curse she cannot win.   
    For if someone gets too close to her,the pins stick farther in.”
                                                    -  Tim Burton

    “白色的布是她的皮肤,针针线线缝纫起她的身体。
    还有一些色彩斑斓的针插在她的身上,粘连着她的心脏。
    她生来带着许多深深埋藏在意料之外的诅咒。
    甚至有一个毒咒原本来自于法国。
    但她明白,她身上有一个她始终无法破除的诅咒。
    那就是每当有人试图更靠近她时,那些更深更紧刺入她心脏的针。”
                                               - 麦子
     
    故事结束后,我才缓缓睁开眼睛向你解释。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这是个关于巫毒女孩的无头无尾的小故事。
    但你并不知道,我并不是在翻译给你看。
    我只是讲述给你听,就好像面对面坐着那样的讲述给你听。
     
    那个咒语如影随形的原因,只有她自己明白。
    那些美丽尖锐的针,好似仙人掌刺一样将她的心隔绝起来。
    不能靠近,不能碰触,甚至不能揣测。
    她不想伤害别人,她只是忍不住要伤害她自己罢了。
     
    无论如何,请记住。
    这并不是个伤感悲戚的故事,它只是有点残忍。
     
     
     
     Babushka-Paul Cantelon

    化妆舞会与其后

       

    你没有舞伴独自前往,红唇假发的扮了蜘蛛女侠。
    你喝了三杯香槟七杯干红,醉到不省人事桌上起舞。
    你无人认领的趴在别人肩头哭泣,晕染开来的眼影活似只熊猫。
    你翻江倒海的吐了一地,但自始至终都没人能替你打扫。

    眼圈乌青,嘴唇苍白,镜中少女也会一夜老去。
    洗手间过分明亮的光线下,再完美的掩饰都显得不堪一击。
    黑色网纹袜也好紫色睫毛膏也罢,都不过十二点钟前的小小把戏。
    时针划过,年华逝去,陆续散场后仍旧剩你独自一人。

    不必介意那些只字片语的暧昧,又或眼梢眉角的意会。
    通晓熬夜后依然叼着早餐马达一样的跑去上班上学,青春无敌。
    你应该知道,有很多事情看得太过清楚便会失去趣味。
    好似透过一对完美的胸部看到硅胶,动人的双眸看见刀痕一般。

    好了,点到为止,接下来在此刊登寻人启事一份。

    自从Blog记录来访者Ip之后,总忍不住好奇去窥探访问纪录。
    几乎每日见到一位来自University of Nebraska-Lincoln的访客。
    好奇心促使我想要知道你是谁,并不择手段的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最后感谢各位关注这个月度更新半瘫痪状态的Blog。谢谢。

    Cheers Darlin-Damien Rice

    瘀血退散,乌云转晴

        

    你问我: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我在想只要落地的姿势不要太难看就可以了。
    于是就毫不自救的顺势摔了下去,直到两只膝盖狠狠磕在地板上。
    你又问:那疼不疼?我说:不觉得疼,反倒很想笑。

    清晨巴黎的地铁站里人来人往,被雨水沾湿的楼梯上满是泥土。
    我跪在那里站不起来,眼睛前面一片雾蒙蒙的黑。
    有人跑过来扶我,有人不停帮我拾起那些散落在楼梯上的物品。
    看不清他们的脸,只坐在地上不停的微笑着说谢谢。

    我只觉的庆幸,庆幸这样的狼狈没有被你看见。
    我想假若你在我旁边的话,我可能就会愣生生的掉下几滴泪来。
    就好象一周之前,我觉得自己如此很好,还一直笑一直笑。
    但当我听到你的声音,之前的乔装就一下子全盘崩溃了。

    虽然我并没有告诉你发生了些什么,你也不曾问我。
    但我总在想,或许你都知道,或许你能看到每分每秒的我。
    就好象在我难过的时候,总觉得你似乎就在我身边。
    就像从前那样叫着我仙人掌小姐,看着我咬者手指头没声响的哭。

    放心吧,我已经好起来了,依旧是那个没心肺般笑着的姑娘。
    摔倒爬起,瘀血退散,乌云转晴,云开见天。

    La Valse-Yann Tiersen

    永不再见的夏冬先生

      

    我想,这可能是我最不情愿更新的一篇日志了。
    但还是要在这里帮您澄清性别,抱歉通信许久却不知您是位先生。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总有许多的事情无从解释。
    好比,为什么我会在失去联系后许久的某一天忽然想起您的名字。
    然后又恶作剧似的用您的名子命名了我的日志。
    没想到的是,本想给您一个意外的我,却收到了您给我的意外。
     
    日志发表后的第二天,楚就发来邮件告诉我。
    夏冬先生,您并不是位姑娘,而是位如假包换的先生。
    恰巧是在我发布日志的同日,楚得知了您已经在香港自杀的消息。
    很好,您赢过我,您给我的意外让我彻底跌落谷底。
     
    尽管如此,我还是依旧写了邮件给您。
    质问了您,埋怨了您,算是倾泻了自己对您自说自话离开的不满。
    好像个恶作剧之后,等到天黑也没有被发现的孩子一样。
    坏心眼的,无理取闹的,反而觉得自己很委屈。
     
    无论如何,我还是会和楚一样尝试着理解您的选择。
    选了这首安静到几乎安眠的歌的送给您,Sleep Don't Weep。
     
     

    夏冬

     

    十月刚刚入秋的时候,我想要写点什么,没有提笔。
    踩过满地落叶的深秋时,我想要写点什么,但仍然没有动笔。
    于是直到今天,我带着手套邂逅了巴黎第一场持续几秒钟的初雪。
    然后摸着冻红鼻尖呵出一团白色热气,冬天来了。

     
    新居的网络千呼万唤终于开通,电脑里的软件呼啦啦的自动更新。
    邮箱里的邮件清一色的嘱咐天冷加衣,并催促汇报近况。
    于是简略说明,一切尚好,勿牵勿挂。
    好似冰冰凉凉的一个人,冰冰凉凉的口气,挂着霜降一样的表情。
     
    总之,生活比预期得要美好要忙碌,秒针似的不得停歇。
    每日挤高峰时段的地铁上学放学,用法语连拳带脚的言辞达意。
    过期的长居待续,借来的笔记要译,空了的冰箱要填,长了的头发要剪。
    空余下来便冲凉洗衣,瞌睡发呆,整理房间,思念旧友。
     
    庆幸自己始终是个好命的姑娘,再次遇到一个天使般的朋友。
    假若全然独自担当,麦子岂非早成麦杆。
    于是最后不免落入俗套,仿佛登台领奖一般的道谢洒泪。
    我想你一定知道,这句谢谢就是要说给你听的。
     
    日志标题来自于一个姑娘的名字,和我一样恰巧缺失整个秋天。
     
     

    夏日末尾

     

    我在九月的第一个雨天,重新开始写字。
    浴室里热水器依然是坏的,桌上有一杯隔夜咖啡和一只带窟窿的苹果。
    整个夏天我都过的很安静,仿佛下定了主意想要销声匿迹。
    每天走路,吃饭,听着音乐洗碗,唱着歌洗冷水澡。

    电子邮箱里积攒了几十封亏欠回信的邮件,每封都认真看过。
    觉得抱歉,但仍然不愿打字,向来这般明知故犯。
    几次短途的小旅行,穿插着几个无聊的小趣事。
    沿途风景,转眼遗忘,唯独记得什么车次看了什么书听了什么歌。
     
    无论如何我还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仿佛天生的本事。
    就算二十三小时精神涣散,也要在越洋电话里保持一小时神清气爽。
    生活不是八点档电视剧,所以没有什么好拿出来小题大做。
    就像是我不能因为一个小伙子未经同意牵我的手,而给他耳光一样。
     
    安安静静,走走停停,这个夏天总算将要终了。
    再一次的开始打包行李准备启程,继续我三年来的第数十次搬家。
    车票上的日期一天一天的临近,行囊渐渐饱满剩下空房。
    唯独希望,这个秋天的巴黎不要太冷。
     
     

    三夏Sunshine


    从一个六月到另一个六月,再到正在经历的这个六月。
    我陆陆续续的在这里纪录时光,已经三年了。
    三年里我搬了无数次家,丢失了数十本书,看了数百场电影。
    但你依旧可以轻而易举的认出我,素面朝天格子衬衫。
     
    每个六月到来时,我都不能免俗的期待一个精彩至极的夏季。
    一面抱着冰镇西瓜用调羹有一搭无一搭吃瓜瓤,一面两眼无神的发呆。
    最后每年夏天都发誓学会的游泳,仍旧还是没能学会。
    每年夏天都擦去灰尘抱出来读的追忆似水年华,也终究没能读完。
     
    尽管如此我也毫不在意,依旧满是好感的等待夏天。
    哪怕只是赤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然后靠着冰箱一根根的吃冰棍。
    就已经足够让我心满意足的感到惬意。
    或许午后附加一场突如其来大雨,酣畅淋漓的下到昏天黑地。
     
    坏掉的红色雨伞,塑胶凉鞋,冰冻汽水,救生圈,蝉鸣,绿豆汤……
    满满的占据了我关于夏天的一切回忆。
    而这个滞留在地中海的夏季又会如何,我还不得而知。
    或许你会看到我呆在特大号草帽的帽沿下,笑到露出满口的牙齿。
     
    那样多好,是不是? 
     
     

    请你像株麦子

     
    独自躲在房间里用电脑看二十四小时的灾区实时报道,手脚冰凉。
    尽量不在朋友面前提起此事,因为从来不喜欢在人前掉泪。
    在电话亭里一遍遍拨打四川朋友的手机,好在她仍在异地且家人平安。
    说着说着忍不住哭起来,也不管电话亭外是否有人的人驻足观望。
     
    到底是有太多的眼泪想要流出来,攒在心里成了一条小河。
    从四月的愤怒委屈到五月的震惊感动,每一个中国人都在经历着这一切。
    在忽如其来的灾难面前,十三亿中国心紧紧地凝聚在了一起。
    这样的一个国家,是无法不让别人产生敬意望而生畏的。
     
    当我们看到,失去孩子的母亲亲吻着怀抱里刚失去双亲的婴儿时。
    看到一群八零后面带稚气目光炯炯的人民子弟兵,写下遗书奔向灾区汶川时。
    看到两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在废墟下相互交谈,为了不让对方睡去时。
    看到献血车前没有止尽的队伍,不断迅速增长的捐助金额和志愿者名单时……
     
    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这一切都会好起来。
    也许不久后灾难过后的人们就会重返故里,众志成城的重建家园,安居乐业。
    也许不久后这里就将建成宽敞明亮的校舍,孩子们欢笑嬉戏的声音响彻耳畔。
    无论这到底需要多少时间,我都相信一定会是这样的。
     
    所以,我远方的祖国。
    请你像一株麦子一样努力的生长,哪怕雨水稀薄。
     

     

    春困·词穷

     
    呆在这个多事之春的深处,思索来去。
    法语广播里偶然出现的敏感词句,让人身心不快。
    不停用有限的词汇,组织精密复杂的说辞。
    直到自己也觉得筋疲力尽。
     
    常常一觉醒来觉得万念俱灭,但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
    头上疯长的头发几近失控,生机勃勃的吞噬着我摄入的养分。
    关上木窗,放下窗帘,日夜颠倒的打发着颓长假期。
    窗外芬芳的花朵,在和煦阳光下开的肆无忌惮。
     
    所幸,身边还有不离不弃的好友把我拖出蜗居的房间。
    逛公园,喂鸽子,手牵手的穿过大街小巷。
    举着相机拍下阳光下大笑或发呆的我。
    告诉我,我该怎么谢谢你,我的天使朋友。
     
    另外,在这个春天我似乎丧失了思考和书写的能力。
    你看,就像这样,我已经语无伦次。
     
    某人说:“或许你在准备新的飞跃。”
    母亲说:“你需要沉淀一下。”
    陌生人说:“你才华耗尽。”
    我说:“对不起,对不起,阳光真好,我却困了。”

    唯独黄昏

     
    我想,我是不常思念的。
    大部分的时间里,生活都是匆促的忙碌的。
    被些许凌乱琐碎的事情纷扰,无暇顾及。
    或穿梭在陌生的人群中,或沉浸在麻木的情绪中。
     
    但唯独黄昏,那模糊的乡愁便爬满全身。
    像被常春藤紧紧缠绕一般无法挣脱。
    存放在记忆里的画面涌至眼前。
    坚硬苍白的外壳毫无防备的粉碎一地。
     
    这样的时刻,我从小便害怕。
    空气里飘荡着挥之不去的淡淡炊烟。
    柔和的,踏实的,温暖的,团圆的。
    更像是一种触觉,直抵人心。
     
    久久的紧靠窗边。
    昏黄色的落日光下,投射在地上的影子越拉越长。
    想起了你说过的那句话:“要勇敢而快乐!”
    于是甩掉感伤,转身回屋继续写字。
     
    你知道,我是不常思念的。只是,唯独黄昏。 
     

     

    如此

     
    那个南部的小城,像是忽然跌落到了寒冬。
    她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打转,把十根冰凉的手指头贴在脸上取暖。
    窗外迅速降落的大片的冰雪,坠落在地面便马上融化。
    桌子上放着半杯冰凉的咖啡和一只隔夜的三明治。
     
    一遍一遍的打电话给电力公司。用陌生的语言与人争执。
    至此,她租住的公寓已经数日无电。
     
    每天吃冷的食物,点蜡烛过夜。
    将电脑带去学校充电,去好友家借浴室洗澡。
    恰巧又逢这个城市忽然意外降温,至少至少五度有余。
    好友打趣她说,假若换个人怕是已经要崩溃。
     
    她笑笑想说什么,忽又觉得喉咙干涩。
    时运不济,又有什么好抱怨,等时来运转,自然便会好过。
    与母亲通电话,依然满口的好好好,是是是。
    挂了电话便开始自嘲,哪里来这么多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末了,她轻声叹息。
    像是把一句话哽在了喉咙里,又或是个根本就不想再说什么。
     
     

    午夜的招财猫

     
    午夜的烧烤店,只剩下最后一桌客人。
    彼此欢畅而又疲惫的交谈着。
    桌上的食物和酒瓶东倒西歪的瘫在一起,
    抓着抹布的男服务生,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
     
    我抬起头,无意识的看到那只店门口的招财猫,
    正不知疲倦的上下晃动着他的爪子。
    笑意盈盈,憨态可掬,
    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哪天会得关节炎或骨质增生。
     
    突然,想起很早以前听到的一个有关招财猫的故事。
     
    那是一只叫做小玉的猫儿,为了生性嗜赌的主人。
    在旷野里一次次悲哀虔诚的乞求。
    “请拿去一点爪儿,拿去一点毛儿,用我的寿命换给我一些金币吧”
    几枚金币从天而降,而小玉却死在了赶来的主人怀里。
     
    主人拿着小玉用生命换来的几枚金币,开了一家布庄。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经营着,
    并在店门口为爱猫小玉立了一尊石像。
    那石像的样子,正是小猫向上天乞求时的姿势。
     
    就是这样简单的故事,简单的来由。
    足以在这个微凉夏夜,让我被一只小小的招财猫感动。 
     

    你喜欢克劳德·德彪西吗?

     
    从碟片架上取下许久未听的德彪西,
    轻轻的拭去上面的灰尘,放进唱片机。
    形象不分明的色块,断断续续的倾泻而出。
    慢慢的填充满整个房间。
     
    起伏不定的情绪,隐忍的释放,
    旋律被消灭得一干二净,无法轻易进入他的世界。
    一个个音符如同理性的数字密码,
    组合成一个个抽象的镜头。
     
    渐渐加入的和声,使声音越加变得厚重,
    如同质感纯良的珍贵丝绸。
    思绪开始变得安详轻盈,渐渐脱离开身体,
    在指尖和发丝缠绕。
     
    不同的心境,听到的是不同的色彩。
    这样的克劳德 德彪西,一百年后仍是新鲜的。
     
     

    初秋微凉

     

    早上醒来,习惯性的走到阳台上发一小会儿呆,
    微凉的风终于吹走了颓长炙热的夏天。
    瑟瑟的抱着双肩想,这个城市的秋天终于还是来了。
    然后向窗外俯下身子,任由头发在风中飞舞。
     
    看到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不停有人进进出出,
    马路上到处是看不到表情的头顶,快速穿梭、移动;
    穿西装的短发男子坐在花坛边的台阶上系鞋带,
    两个年轻女孩捧着温热的饭团,追赶一辆刚启动的巴士。
     
    抬起头,天蓝的像像洗牛仔裤时染色的水,
    半流质的风像女人的手指抚过身体。 
    偶尔闻到隔壁传来食物温暖的气味,
    断续听到有人磕磕绊绊的弹着巴赫的钢琴练习曲。
     
    这样瞬息万变的生活,是如何也看不厌的。
     
    觉到口渴,便转身走回房间。
    一进门,便有一种奇怪的的窒息感,
    像是游进了巨大的蓝色深水泳池一样让人无法呼吸。
    抱着新买的马克杯,逃一样跑回阳台。
     
    于是在这个初秋微凉的早上,你便看到一个女孩,
    身上还穿着夏天的蓝色薄睡裙,抱着一只杯子在阳台上发呆。

     

    芍药

     
    傍晚,开始下起雨来。
    乌烟瘴气的城市,渐渐变得透明澄澈。
    这种清晰总与淡淡的哀愁相伴,
    仿佛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让人从惆怅中醒过来。
     
    换上高跟凉鞋,去不远的花市闲逛。
    匆忙收摊的花贩们,把花汁饱满的暗红色芍药卖到两元一把。
    用花纸包好,捧在怀里。
    小心翼翼的跳过满地芬芳的花瓣和纵横交错的脚印。
     
    回家时,经过一家透着紫色灯光的小发廊。
    里面十四寸的黑白电视里放着无聊的肥皂剧,生意冷清。
    发廊妹们正紧挨这座在一起吃牛肉面。
    暗黄色的汤汁,溅在她们低胸的紧身衣和肉色的长筒袜上。
     
    转弯,走入狭长的巷子。
    没有在多看一眼。
    也不知道在窒闷的等待中,姑娘们面对着空空的镜子,
    该是多么伤感。
     
    回到家,散开头发,
    小心翼翼地取下夹在耳朵上的耳环。
    把芍药插进驻满清水的玻璃瓶里,看着她们像塑料花儿一样,
    开的执迷不悟。

     

    空房间

     
    写给你,我的姐妹。
    在我离开后日子里,希望你一切都好。
     
    你说:你走了以后,房间里就变得空荡荡的了。
    我说:不会太久的,很快就会有人搬进来了。就像我搬进来时一样。
    然后,转过身.
    一个人拎着大大小小的旅行箱毅然决然的走出房间。
     
    你没有送我,我也没有让你送我.
    因为我们都知道彼此太脆弱,经不起这样的离别。
    所以只好假装。
    假装我还在,假装我还会回来。
     
    但我知道,也许明天早上你一醒来。
    便会感到孤单。
    然后哭泣,然后咒骂,然后乞求。
    但是这些我都已经听不到了。
     
    然而,我依然想念你。
    想念那些和你在一起放肆而又张狂的岁月。
    想念那些个不睡觉,站在阳台上一起放声唱歌半夜。
    想念那些个通宵聊天后,眼泡肿胀的早晨。
     
    不知道,现在你是否也在想念我。